夜間飛行的精靈

:螢火蟲的守護者

李廖維、吳秋如

本文榮獲第一屆「校園普立茲獎」徵文類銅牌﹝金牌從缺﹞

 

站在台中市「莒光新城」這片社區的大門口,望著雙十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潮,在初春的夜晚,感覺還有些許微微的涼意,不過心埵]為興奮而暖烘烘的。來到「莒光新城」,是為了要找一位屈漢文先生,但是只知道他的名字,卻不知道他住在那一棟、那一樓,就這樣子,我們走進了地下停車場,向管理處的阿伯詢問,阿伯在得知我們的身份之後,撥了一通電話給屈先生,讓我們跟他說話,不過屈先生因為仍有訪客,所以要我們等他一下,這一等就等了好久!

窄小的管理室堙A只有一張桌子,和一排黑色皮革沙發,只是都有一點舊了,牆壁上有著六個電視螢幕,從這六個螢光幕中,可以看到停車場的各個角落,六個電視螢光幕下又放著一部彩色電視機,是管理人員看電視的。在這堿搡獉惆拿鶞漱u作應該挺無聊的吧!不知道屈先生在這上班時都在做些什麼?瞪著七個電視螢幕的工作,說輕鬆倒也不輕鬆啊。

坐在沙發上的我們,滿心期待著屈先生的到來,但在將近一個小時的等待中,只等到了屈先生的一通電話,屈先生說因為有訪客要我們再多等一下,所以我們又再耐心地等下去,不過這樣也好,正好我們可以把待會要問的問題再整理一下,等著等著,電視上的八點檔播完了!螢光幕上的車輛也來來去去好多部,怎麼屈先生還沒下來,一直瞪著螢幕看,希望看見有位先生自電梯走出來。管理伯伯坐在旁邊,也沉默不語,整個管理室的空氣彷彿停止了,想和阿伯聊聊天,卻不知如何開口較為妥當,只好三個人六隻眼睛,瞪著螢幕,希望時間能夠走快點。

我們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螢幕,因此屈先生什麼時候出現在管理室門口的,我們也不知道,直到他先熱切地向我們打招呼,我們才反應過來,我想當時我們的表現一定很好笑,屈先生一襲運動服裝站在我們面前,突然間,我們楞住了,連先自我介紹都忘記了。

因為管理室空間較小,他便帶我們到停車場的會客室聊。名為「會客室」其實只是一間大一點的房間,放置著一張大桌子、幾張椅子,牆上的架子裡擺著幾罐茶葉和咖啡,角落的小几上擺著一個小瓦斯爐,大概是給管理員泡茶煮宵夜用的吧!會客室的擺設非常簡單,不過感覺蠻有人情味的。

『來啊!坐坐,不用客氣!』屈先生客氣地請我們坐下,『你們怎麼會想以螢火蟲當專題呢?』他有點興奮地問著,或許是高興著有人也和他一樣喜歡螢火蟲吧!

屈先生是台灣自然生態火金姑復育專家許欽演先生的助理,其名為助理,似乎這個復育的組織龐大,其實不然,整個組織也只有許先生和屈先生兩個人。認識屈先生是在「台灣念真情」的節目中,當集的節目採訪他們,訪問他們復育螢火蟲的狀況以及成果,在不到半小時的過程中,我們再次看到了那曾經飛舞在我們童年的記憶中的螢火蟲,而且是一大群,那種情緒真是久久不能平靜,這集的「台灣念真情」勾起了我們的回憶,也讓我們想一溫那一段螢光浮動綠叢的無憂歲月。

『對啊!別看節目只有短短的二十幾分鐘,也是花了兩天的時間才採訪完成的。』屈先生似回憶又驕傲的說。

不過也因為節目的播出,近來有許多團體來找屈先生,想請屈先生為他們設計一個螢火蟲的展覽,或是為他們設置螢火蟲區,這些機關團體,有些是國小學校,有些則是山野遊樂區等等。『像剛剛那位先生,就是一位台北的國小的校長,他想在學校內設置一處螢火蟲區,讓小朋友能真正的看到螢火蟲。』屈先生淡淡地說。似乎他對於機關團體的熱衷,並不以為然。

原來,整個復育的工作是由屈先生和許先生自己在做的,沒有所謂的經費,完全自費,雖然他們定期幫一些遊樂區復育螢火蟲,但所得與所費的時間、體力及金錢並不成比例,有一陣子台中科學博物館有意成立一個螢火蟲區,讓到科博館的遊客也能看到螢火蟲,卻因為在價錢及博物館內部不能談攏之下,一直沒有後續動作,甚至無疾而終了。似乎成立螢火蟲區就只為商機,為了利益特地請人復育螢火蟲,這樣的想法是否會令人感到遺憾!

『螢火蟲是環境的指標,環境的乾淨與否攸關它的存在』區先生手指玩弄著香煙說。那根香煙時而在區先生的手上,時而在桌上任手指無意的滾動,有時另一隻手的打火機已經快碰到那根香煙,卻又縮回,區先生大概不好意思在這密閉的空間抽煙吧!不過還是耐不住生理的需要,他點燃了香煙,吐出第一口煙緩緩的說:『為什麼以前的螢火蟲那麼多,而現在卻不斷在消失呢?因為螢火蟲只能生存在乾淨的環境,近年來因為河川的汙染、農藥的大量使用、山坡地的開發不當,以及光害的影響,造成環境的迫害,才使得螢火蟲的蹤跡難以看見,所以,才會說螢火蟲是環境的指標!』他又吸了一口煙繼續說『而其實復育的目的,除了那一份對螢火蟲的熱愛和懷念,最主要的還是要喚醒大家對環境保育的重視,螢火蟲因為環境的汙染而漸漸消失,是否有一天,人類也會因為自己的行為,造成病痛更多,或是致使人類的死亡。』

說到這堙A整個氣氛似乎都凝滯住了!屈先生望著窗外,我們則是低頭不語,似乎在認同自己的罪行,也在懷疑人類的智慧;其實,整個大環境,應該是每一個人都有責任去維護的,誰也沒辦法脫離,但是,就靠人類的覺醒了!

螢火蟲從卵孵出到羽化成蟲,就需要三、四個月的時間,但真正換來在天上飛舞的生命,卻只有短短的十天左右而已,屈先生他們復育、放生,不斷的復育、放生,但因為環境或許不適合,為時不久,可愛的螢火蟲仍然有整批死亡的危險;這種工作別人當傻事看,他們卻以樂事來做,就憑一股熱誠、一股傻勁。

屈先生轉過身來,手上的煙只剩煙蒂而已,經他手指一彈,那一小段煙蒂就被丟進了垃圾筒堣F,彷彿他們復育的辛苦,也被遠遠地拋到腦後,不算什麼,他們真正重視的,是螢火蟲又能繼續飛舞在夜間的天空中。

為了想轉移一下凝重的情緒,我們打斷氣氛問道:『那復育的過程有什麼比較有趣,或是記憶深刻的事情嗎?』屈先生笑一笑說:『復育的過程是很辛苦的,首先要到山堨h抓螢火蟲回來交配,然後再放生到合適的地方,等好幾個月,小螢火蟲才會長大,有時還要抓一些蝸牛去給螢火蟲的幼蟲吃,不過,光是抓螢火蟲就夠辛苦了。』他又點了一根煙繼續說『抓螢火蟲的時間一定要在傍晚過後,因為晚上螢火蟲才會飛出來,也才看的到去抓,但在漆黑的山區或荒地,又不能使用手電筒,使得抓螢火蟲的工作就像是在冒險,每一步都要小心,而且有時手被野草割得傷痕累累也要忍痛,因為戴手套抓蟲很不方便,所以只能赤手去抓。』

聽屈先生說,他們不但常常遇到蛇,還曾經遇到過台灣黑熊呢!能不說這真是一個冒險的工作嗎?『有苦有樂啦!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子的啊!』屈先生開懷地笑著說。年屆中年的他,有著一顆達觀的心。

台灣一年四季都有螢火蟲,目前估計約有三十八到四十種的螢火蟲,幼蟲棲息的環境分為水生、陸生,和半水生三種,大致上以農田、和緩乾淨的溪水、山溝、水庫、草原,或是山坡地等為主,螢火蟲在傍晚太陽下山後大量出現,約會持續四十分鐘,之後到凌晨三、四點,都只會零星地出現。

一隻螢火蟲經過產卵期,大約要二十多天的時間孵化成幼蟲,再經過六次的脫皮,約要三、四個月的時間,然後蛻變成蛹,再蛻化成螢火蟲成蟲,走完它最後的十多天的生命,而在這十多天的生命過程中,螢火蟲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努力完成求偶、交配、產卵的工作,甚至連覓食都不是重要的事,而當螢火蟲完成了繁衍下一代的任務,就將結束了它的生命,等待下一代的出現。

夏夜田野裡追逐螢火蟲的美好回憶,在許多人的童年回憶堬`藏著!台灣的秋冬季節也是賞螢天,秋冬時分是台灣山窗螢的登場季節,山窗螢是台灣最大型、發光器也最大最亮的一種螢火蟲,山窗螢又有一個名字──生番螢,它曾是原住民抗日,利用螢光塗抹在臉上,以嚇退日本人的功臣,生番螢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的。

近來報紙時常有螢火蟲的報導,因應周休二日的假期旅遊需求,也因為螢火蟲似乎將成為即將絕跡的一種昆蟲。曾文水庫近來著力於螢火蟲的復育,螢火蟲的復育室也已漸具規模,成為南部地區著名的室內賞螢地點,而阿里山鄉的豐山、梅山鄉的瑞里等風景區,一入夜,就有滿天飛舞的螢火蟲,蔚為奇觀,更南的墾丁國家公園也是賞螢的好地點,中部則是在東勢林場、南投縣的日月潭,都有螢火蟲的出現,北部地區大至在烏來到福山的107號縣道旁,都是欣賞螢火蟲的好地方。

『東勢林場的螢火蟲也是我們復育的啊!』屈先生開始敘述東勢林場的螢火蟲。東勢林場大約在晚上七點過後漸漸就會有螢光浮動在綠叢中,直到滿天佈滿螢火蟲飛舞,有如繁星,美麗極了!尤其是假日,將近傍晚時分,林場將會擁入一大批人潮,常常可看見全家大小來到林場,等待一場與螢火蟲的約會。孩子一看到螢火蟲,童稚的笑聲時而響起,大人歡喜小孩子的歡樂,也重溫著自己曾有過的螢火蟲童年記憶。

不過,卻有件令人遺憾的事,到林場賞螢的遊客看見螢火蟲,就情不自禁把它用「愛心」拘禁在掌心、塑膠袋中,或許它的生命不長,但是如此的作為,仍然令人為之遺憾,對螢火蟲的復育也造成莫大的傷害。

抓螢火蟲或許是出於好奇和喜歡吧!屈先生也說『兩隻螢火蟲賣一百塊錢,都有媽媽買給小孩子呢!』可見,現在要看到螢火蟲已經不容易了!

屈先生還說,他有許多的點子,譬如如何在一年一度的聖誕節找棵大樹,將螢火蟲掛在樹上,成為一棵「螢火蟲樹」;或是自己成立一間室內螢火蟲館,把各個季節會發光的螢火蟲放進去,這樣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螢火蟲等,都是些蠻新鮮的點子。

復育螢火蟲是他們業餘性的工作,許先生平常的時候都要上班,屈先生則是在晚間做地下停車場的管理員,屈先生還曾經是麥當勞的經理!不過,他倒把復育螢火蟲的工作做得比正職的工作還要認真。說真的,復育螢火蟲的工作,著實辛苦,但是屈先生和許先生並不以此為苦,因為這是他們的興趣,他們熱愛螢火蟲、熱愛生命。

近十一點的停車場,每輛車靜靜地躺著,也少有車輛再進來,這個社區漸漸入睡,而林間溪旁的螢火蟲也應該快要休息了吧?

時間有點晚,是該告別的時候,臨走前問屈先生是否可以帶我們一起去做復育的工作,屈先生笑笑說『危險啦!不過倒是可以當當義工,在螢火蟲的活動上幫幫忙。』和屈先生揮手道別,走出了停車場,雙十路上的車流依然不少,腦海堙A忽然想起了一首童謠:

火金姑,來吃茶,

茶燒燒,配香蕉,

香蕉冷,配龍眼,

龍眼會開花,匏仔換冬瓜,

冬瓜好煮湯,匏仔換粗糠,

粗糠要起火,九嬸婆仔賢蒸粿,

蒸到臭火焦,兼著火。

 

 

 

《第一代毛毛蟲》

98'靜宜大學中文系報導文學班作品

輯三:夜間飛行的精靈

只要有一滴露珠,我就微笑:童心未泯的小草詩人趙天儀

  用泥巴塑造文學生命的詩人:吳晟

○ 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:美的播種者張倉明

  「親愛的 就這樣子做 好不好?」:訪山林之子蔡森泰

  夜間飛行的精靈:螢火蟲的守護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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